欣赏《纺车旁的玛格丽特》不同版本有感

杜星诺(学生)
2016-05-09 星期一

导读 - 作品介绍
      《纺车旁的玛格丽特》又译作《纺车旁的格里卿》和《纺纱的格雷特亨》,它是早期浪漫主义潮流的代表人——弗朗茨·舒伯特(Franz schubert 1797-1828)在1814年完成的影响最大的艺术歌曲,该作品的取材如同《魔王》、《野玫瑰》等艺术歌曲一样,一贯出自于歌德之手。《纺车旁的玛格丽特》就是选自《浮士德》中的《玛格丽特的房间》一幕。
       歌德(Goethe Johann Wolfgangvon)德国诗人作家,《浮士德》是他耗时60年完成的大型诗剧。它的主要内容是:主人公经历了书斋生活的知识悲剧,和魔鬼梅菲斯托费签订了一份合约。在魔鬼的引导下经历了爱情悲剧、政治悲剧、美的悲剧和事业悲剧等阶段。从“小世界”到“大世界”最后在改造自然的事业中得到满足,并在悟出人生真谛的瞬间死去。歌德将浮士德这一象征性的艺术形象作为全人类命运的化身来加以塑造,并突出了浮士德的内心冲突和他与魔鬼梅菲斯特的冲突。
       《纺车旁的玛格丽特》作为一首艺术歌曲,其中内容、情节的含量远高于普通的歌剧咏叹调。舒伯特在这首艺术歌曲中对人物形象的刻画上,结合伴奏织体的律动和动机的反复出现,展现了纺车转动的律动感。这首艺术歌曲不仅以其较长的篇幅、较大的演唱难度著称,而且钢琴演奏者模仿纺车转动的演奏和与演唱者的配合都有很大的难度。个人认为在这首艺术歌曲中,钢琴不再是为声乐伴奏,而更像是与声乐的二重奏。只有两个声部相辅相成、织体交相辉映,才能推动这首艺术歌曲的戏剧性的发展。

        这首作品的曲式结构可以简单的分析为:A(1-13)B(14-31)A(32-42)B’(43-68)C(69-72)A(73-84)B’’85-113)A(114-120),以下赏析将用A、B、B’、C、B’’代用。四个A部分的对比突出这首艺术歌曲中的戏剧冲突,三个B部分推动这首艺术歌曲的情节发展,七个部分,七种对比,使这首艺术歌曲难度倍增,也足以看出以下几位艺术家揣摩的用心。

1. Miah Persson版

        滑音一贯是被德奥艺术歌曲所不允许的,然而Persson的版本在正确的表达谱面基础上加入了一些滑音,对这首艺术歌曲的人物塑造上却显得恰到好处。这种滑音处理在几个A部分最为明显。当然,她也是一位对“滑音”十分执着的女高音,这个特点在她演唱Mozart作品时体现的更为明显.难能可贵的是,她的“滑音”总是恰到好处,不过分又不失个人特色。

        在情绪对比上,Persson的表现显然没有其他版本那样的激烈。在这首艺术歌曲中,Persson最出彩的演绎当属B’’部分,对比其他的版本犹如火山喷发一样的爆发,她的处理方式更像浮在沸水上的油,表面平静其实暗涌翻滚。正是这种含蓄的张力,散发了她音色中女性柔美的一面,令人能从她的声音中感受到人物——一个在苦闷中无私、纯洁的少女。Persson在这首作品中展现了她绝佳的乐感和控制力,不用任何技巧上的过度表现就能打动听众。在最后一个A部的演唱,她使用了极弱的处理,仿佛一个被爱折磨、心力交瘁的少女浮现在听众眼前,又没有一丝怨气,仿佛玛格丽特为爱做的一切牺牲都是那样的心甘情愿。这是不卖弄任何技巧,却深入人心的演唱。

2. Anne Sofie von Otter版

        这是这次欣赏的几个版本中一个与众不同的版本——舒伯特的这首艺术歌曲,由一位次女高音演唱,并使用了交响乐,速度偏慢,很考验演唱者的气息。由于乐队没有钢琴的颗粒感,这个版本情绪的对比感并不强烈。弦乐的流动性虽然不同于钢琴的颗粒性,但也营造了这首音乐的“另一种可能”。不过,也许是欣赏水平有限,笔者无法接受圆号的平行声部伴奏——在每一个B部分都会响起这个过分和谐的圆号声部。这个与声乐完全平行的声部不仅没有起到推动情节的作用,反而破坏了弦乐营造的“纺车”律动。同时,完全平行的声部也会给演唱者造成一些负担。

        Von Otter次女高音的音色对于这首作品来说,是十分契合的。在这首作品中,她对于声音的对比(通过音量、音色的对比)并不强烈,但她对于语气和咬字,在歌曲的B、B’、B’’部分在情绪的把握上都有很明显的变化。这样一来,不懂德语的人都能对歌曲的内容、情绪的变化略知一二。总的来说,就她个人而言,演唱的还是十分准确、优美的。

3. Renée Fleming版

        这是本次分析的几个版本中速度最快的版本——在此向伟大的钢琴演奏者Christoph Eschenbach致敬。在演奏速度如此之快的情况下,还能准确地把握颗粒性与连贯性与细微的强弱对比是十分困难的,足以见得德国钢琴家对音乐的严谨。也正是这种飞快的速度,使这个版本成为了此次分析的几个版本中律动感最强的版本,可以说是最大程度的还原了纺车转动的感觉。

        Fleming的乐感与生俱来,但这个版本对于其他几位艺术家演绎的版本,她更多地运用了对音色和音量的控制方法来推动情节的发展。与其他艺术家每个A部的强弱是递进关系的处理不同,第二个A部她用了极弱的处理,为的是与B’部分的描述和“表达爱意”部分做出对比,也可以看出是考量了歌词和剧情发展所作出的特殊处理。在三个B部需要渐强的部分中,她与钢琴的演奏相得益彰,完全按照作曲家给出的力度记号来配合。可以看出,这两位艺术家对于音量控制的能力炉火纯青。

4. Lucia Popp版

        这是一个速度适中、咬字准确、情感表达完整的版本,很适合初学这首曲目的同学模仿、借鉴。Popp的德语十分清晰,元音连贯、辅音准确,音色对于演唱这首作品的人物形象的表现恰到好处,钢琴家的演奏也很的地控制了音色和速度,处理方式和其他钢琴家也有一定的区别——高声部(纺车声部)连贯,低声部(脚踏板声部)颗粒感强、音量大。这样的处理方式虽说没有完全模仿纺车转动的感觉,但粘连的高音和强烈跳动的低音表达了玛格丽特矛盾、纠结的不宁心绪,也不失为一种很好的处理方式。

        在Popp的处理中,几个A段的处理并不明显,但B、B’、B’’的对比十分强烈。这种对比并不体现在音量上,而是体现在她语言、语气上。B部中她表达对浮士德爱意时的甜美的痛苦和B’’部中她表现出的被抛弃的悲伤与痛苦,在语气上有着极强的反差。在她的演唱中可以明显的感受到,痛苦也是有不同的情绪的。也能很明显的感受到,由于她对自己咬字的准确、语气的强烈的高要求,在演唱时,她牺牲了一些对诸如使用共鸣、打开腔体这样的演唱方法的运用。不过,单纯的演唱技巧、方法终究不是艺术歌曲所追求的,准确的表达和情感的抒发再加上正确的“方法”,才能让听者回味。